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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工艺美术学会民间工艺美术专业委员会秘书长李友友访谈
作者:  来源:   2017-07-05 08:56:00
  

  问:请问李教授您是什么机缘认识张仃先生的呢?张老对您的学术之路有什么触动,能不能给我们谈一下呢?

  答:我知道张仃先生是从机场壁画开始的,张老真正把艺术设计教育和艺术教育的社会服务性打开了,即艺术设计如何应用于社会,如何与时代相结合这样的问题,中央工艺美院的几位艺术设计大师在张老的带领之下,开创了中国工艺美术的一片新天地。

  在我的学生时代,无论是西学东进也好,还是本土文化的遗失也好,我们都很迷惑。张仃老先生的名字就是在那个时候进入我的记忆中。真正与张仃老先生近距离接触应该是九三年,那一年民间工艺美术专业委员会(以下简称专委会)在我的老家浙江海盐举办第十届年会,那是我第一次参加年会,就在那种情况下遇上张老先生,并强烈感受到了老先生对中国民间工艺美术的热爱。

  20世纪90年代,正处于社会普遍追求西方现代艺术流派、推崇三大构成的时代,我也一样,还没有深刻意识到民间美术的价值。但老先生对民间美术的学术及传承价值特别敏感,印象最深的是在这次年会的乡土考察中。当时在一个小山村里面,张老无意中发现一个民居的灶台上面全部画满了花花绿绿的民间故事,他特别兴奋,还详细追问相关细节。我就跟在他后面,当时就想他怎么会喜欢这些很俗的东西呢?幸亏那时候他的一双慧眼发现了这样的民间工艺美术,因为张老的发现,使得我们老家的民间灶台画成为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成为了可以被保护的文化遗产。现在来看,实际上才几十年,这种灶台已经没有人用了,虽然有传承人还在,但除了偶尔的制作表演,平时基本不做了。

  这件事对我触动很大,那个时候我刚大学毕业,也在寻找东方与西方之间的差异到底是什么?21世纪的我们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我记得很清楚的一句话,就是“21世纪是一个设计的世界”。设计一定是走在生活前面的,设计会改变人们的生活。回顾他的机场壁画 ,再往前看张老其他艺术创作,再看他与西方艺术的交流和认识。我忽然就明白了,我们的根一定是我们的本土文化。我找到了如何把我们的传统文化,尤其是我们优秀民间传统文化融入到我们的教学当中的价值和意义,张老可以说打开了我的迷惑之点。

  问:出于深度的文化自觉,张仃先生一直重视对民间艺术创造的发现、整理和研究,并且成功地运用到不同形态的创作与实践中,对民间艺术的活态传承做了很好的诠释。您对“民间绣花枕具”的研究是非常系统和深入,就您个人的研究和分析,类似“民间枕具”这样在现代社会中具有一定自我更新能力的工艺,如何才能更好地传承?

  答:我国枕具的丰富性,在全世界可以排到第一位。但是随着工业文明的发展,西方长方型睡枕大量涌入,我们传统的绣花枕,包括靠枕、小孩用的耳枕等消失得很快,都不多见了。

  问:那传统的绣花枕具的设计形式有没有转移到我们现代人的生活中去呢?

  答:应该这么说吧,过去不论是普通老百姓家也好,还是达官贵人家也好都会使用这种绣花枕具。只不过北方的风格相对粗犷一些,南方更加精细一些。但现在传统绣花枕头几乎很少出现在我们家庭中了。九十年代初,我到甘肃考察的时候,当地人结婚时候还要用绣花枕头。大约在2004年的时候,我又去甘肃,集市上还有商贩卖绣花枕,但已经有一部分是机器绣制了。当地人去买这种枕头,也只是出于传统婚俗的习惯,就是把它看做结婚必备的物件,未必真正使用。

  近几年,类似绣花枕这样的手工制品,开始在我们生活中回归,比如丝巾、靠枕、靠垫等在现代生活中都可以看到,这也是一种传承吧。不久前,我去东北师范大学,该大学是满族长白山地区的文化传承基地。他们学校开了一个刺绣课程,要求学生都来学习满族刺绣,通过以针代笔的形式,可以让学生很好地体会到整个刺绣的过程。通过这种方式去传承,可以使学生更加直观的体会民间工艺保护的重要性。 

  问:实际上这些传统民间工艺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进入到了我们生活之中去了?

  答:对。有一部分是已经开始进入我们现代生活的中去了,特别是配合我们当代的中式装修和中式家具的时候,它们就是一种很好的选择。我想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传统的民间工艺是可以很好地融入我们现代人的生活。

  问:您在《黄河原生态文化探寻》一文中提到过的山西孟门镇的缫丝、桑皮纸制作因为失去了生活的根已经面临凋敝,像这样的民间工艺种类如何才能更好地保护和发展?

  答:这是一个大家都无法回避的问题。人类从农业社会发展到工业社会,还是未来什么样子的社会,所有民间工艺美术文化的发展必须要有一定的社会基础。像上述民间工艺,现在需求很少,比如高订(高级定制),就是满足少数人对高订的需求。不管是高级定制也好,小作坊生产也罢,这种方式只是针对少数人的个人需求而已,按要求做一套桑皮纸或是缫丝,这是一种个性化需求,是一种个人生活品质的需求,但这个不是整个社会的需求。所以说对我们传统文化的抢救和保留,要全方位的开展工作,全方位的去保留我们文化的DNA

   有人问我,发展,您怎么去发展?或者说创新,您怎么去创新?首要一点是继承,它是依托于各种文化要素之上的。就拿纸张来说,像刚才提到的桑皮纸,如果现在我们再去孟门镇,估计是买不到了。我再说一个例子,我的一个朋友在高黎贡山手工造纸博物馆,这个博物馆属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扶持项目。它建在一个小村子里面,这个小村庄家家户户都做手工纸,更有意思的是每家每户都在做不同类型的纸,你家做花纸,我家做素纸,然后再通过互联网进行销售,基本维持了整个村子的经济。可以说,文化引导加上经济效益,有这种良性循环,传统工艺会有小众化生存的空间。

  问:为了更好的保护民间工艺,现在有一种提法叫做“重塑民间工艺美术的文化生态”,您认为有可行性吗?

  答:我个人认为可行性不大,现在有民俗村、特色小镇等,他们会把这些传统工艺美术融入到民俗村的展览、销售或者表演中。但如果只是进行单纯的表演、展览,不与社会需求发生关系,技艺还是会继续消失。

  问:我曾看过您写的一篇关于俄罗斯民间玩具的文章,俄罗斯保留自己的传统工艺文化与我们有什么不同?您在这方面有过研究吗?

  答:我们的文化传承更像自生自灭的一种模式,但是就我的了解,欧洲文化或是说刚才提到的东欧文化,博物馆工作要比我们早得多。俄罗斯是很珍惜传统文化的一个国家,只要有某种东西,不论这个东西是大是小,凡是我们生活用到的东西,都会有相应保存它的博物馆。这一点,我们现在还做得远远不够。实际上,我们国家的东西很丰富,只是目前保护工作还没有像俄罗斯那样做得那么完善。  

  像你们潘院长依靠个人的力量,搜集了大量民间藏品,所以才有了那么优秀的民艺博物馆。今天上午大家看到这些藏品都叹为观止,我已经是第三次来了,仍然感到震撼。山东工艺美术学院民艺博物馆把优秀的民间工艺作品很好地保留下来了,也给一代代学子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虽然我们身处当代社会,但通过民艺馆这样的方式,一定能在孩子心中给传统民间工艺美术留有一片温暖的位置。

  (文稿已经被采访专家审阅)

  采访人:张爱红 文字整理人:张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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